「你旅行嗎?」
「你喜歡一個人旅行嗎?」
我時常跑得不見蹤影。連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迷路法,不知算不算得上?或者,我的旅行更像一種逃跑。中學時代,當我理解到躲藏是多麼可貴的能力後,便不再被誰綁住、也不再抓住誰。第一次出發,是十五歲,為了挽回什麼地找他,現在覺得荒謬的事,卻意外開啟我的逃跑之旅。許多生活的經歷便這樣吧,當下以為痛苦的,莫名成為了習慣,或者召喚。
但,人真的能因為相見就走回原來的交集嗎?在那北上的區間車裡,一群住在銅鑼的阿姨和我聊起來,卻覺得她們正讀出謊言背後,只是私奔的無知的少女心情。這件事我從未向誰提起,僅僅在火車穿過月臺與我的身體時回憶起來。那種孤獨的感覺,使我哭得喘不過氣,也令我著迷。
每每接近一段關係,總在最靠近的時候逃跑,結束交集。
旅行的時候,我必須花很長的一段時間發呆,幾乎沒辦法和旅伴談話,開關必須關掉,但可能沒有在思考什麼,只是安靜地看拂下的葉子,青帶求偶的舞姿或雲映在粼粼水田而已。這是我獨獨迷戀那片沙攤的原因,潮進潮退,不需要說話,也不能說話,彷彿自己正在死去或重新開始。海,會帶走那些不需要的東西。
當然也有逃不開時間的狀態,偶爾和老友在深夜道別後,不願回到住的地方,便外宿在他們的小房間裡,明明什麼都沒有帶、只提著下了班的背包,啤酒和牛奶。我多喜歡自己一個人。又多厭惡自己一個人。
如果出發變得容易,愛人是否也行?每次回程時,我都不免問自己為什麼出發,獲得什麼了嗎。離開越久,感受的孤獨也越深,我又問為何不能安靜下來,不再逃跑?會不會出走,其實回應著對回家這件事的期待?希望有人在那一個侷促的角落等你。而我又期待誰的在場?只有失望之餘,再次啟程、回家、前往、與歸來。那樣的人,自始至終從未出現,我才是一直站在原地的人。
在你來的路上還有多遠我並不知道,可我深切盼望你是家一樣的存在。或者,你能化作一陣晚風,在我即將抵達家門時,上前親吻我,說歡迎回來。
那麼也許我將不再需要逃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