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同樣的位置,然這回點了的是一壺暖茶。
渾圓的基調於暈黃的影間有汝瓷的白緻,而幽色的茶盞則輕輕承載了佛手柑的甜辛。
心情總一陣一陣,如雨。(偏偏又是雨天的日子來到這裡。)
前幾天完全地浸淫了文學的濃郁,發現自己還是那樣適合,
(雨打在玻璃式的雨棚上,竟有星茫般的美感。)
自小野說寫作是為了和痛苦鬥爭開始,似乎找回了一直隱隱牽絆的初衷,
到夜晚的靜思周夢蝶孤獨國,重新地我從鏡中的瞳孔看見了自己。
心變得好柔軟。
當電影播到他於陪同下回到淡水──那個鐫刻了七八年歲月的地方,
我在他沉默的眼神裡讀到了恐懼、不捨、還有無可奈何,
幾近於喃語的:變樣了,心裡變得好疼好疼,絞到骨子的心疼。
這該是多麼至情至性的人呀。
(怎麼有辦法坐在咖啡館裡哭呀,這裡有那麼多一生不會再見第二次面的陌生人)
彷彿情緒又回到了應有的平衡點,不甚高也不過低,
那天寧夜、凌晨一點半的失眠,腦海又閃進隔天不討喜的課,
直覺的想放棄、任性的想逃開。
赫然覺得不應該,周公以孱弱弱的身軀,走過了近百的歲月,自己呢?
我微睨了一眼那鐵鎖
神色慍鬱厭悶,瞑垂著眼睛
我再仔細揣摸一回我的脊椎
瘦稜稜的,硬直直的……擎持著我
跟昨夜一樣──昨夜!夢幻的昨夜啊
我依稀猶能聞得纏留在我耳畔你茉莉的鬢香
聽,樓下十字街心車群的喧笑聲!如此
甜酣鬧熱,如此親切而又遼遠,熟稔而陌生
噫,是什麼?在一分一寸地臠割著我?
我髣髴扁窄了一些什麼,而又沉重了一些什麼
哦,冷!怪誕兀突而顢頇的冷
這牆壁、這燈影、這擁裹著我的厚沉沉的棉絮......
不,用不著挂牽有沒有誰挂牽你
你沒有親人,雖然寂寞偶爾也一來訪問你
不,明天太陽仍將出來,你的記憶將給烘乾
你不妨對別人說「昨夜?哦,我打獵去啦……」
我再睨一眼那鐵鎖
鼾聲如縷:悶厭已沉澱,解脫正飄浮
而我的影子卻兀自滿眼惶惑地審視著我:
「你是誰?你叫什麼名字?」 ----上了鎖的一夜
曾經我遺憾和張愛玲在生與生之間錯過、緣分於生與亡之交,
我還是那樣的渺小,在詩在愛在文學在堅執的面前。
即便青春是本倉促而孤獨的書,我也要把它讀完。
即便有時候消極,有時候積極,有時候灰心冷氣,有時候又覺得既然是人、不該這樣喪氣,
一個我不知道的空間裡,時間還不是時間的時候,
有人早已在那裡,低低的、靜靜的──
聽禪。
(世界冷了,反倒醞釀成另一種餘香。)